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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肥药”悲剧何时不再重演
作者:李超 来源:中国青年报 发布时间:2021/11/17

这注定是个悲剧。今年3月,4岁的婷婷(化名)在江苏某地儿童医院抢救室里永远离开了人世。当地警方在孩子的肝脏、心血、尿液、静脉血和洗胃液中均检测出一种化学成分——西布曲明。

 

据专家介绍,西曲布明是一种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抑制食欲的药物,虽有一定减肥功效,但可能引起高血压、心率加快等副作用。

 

2010年,因西布曲明会增加严重心脑血管风险,相关部门停止西布曲明制剂和原料药在国内的生产、销售和使用,已上市销售的药品由生产企业负责召回销毁。

 

然而,西布曲明开始渐渐进入黑市,不良商家们购买西布曲明“组装”成减肥药进行售卖。上个月,“网红”郭美美就因销售含有“禁药”西布曲明的“减肥糖”被判刑。

 

女童之死源于违法“减肥药”

 

警方调查发现,婷婷所误服的含有西布曲明成分的“减肥巧克力”,是由其母亲李敏(化名)从网上购买的。

 

作为一个上班族,李敏由于经常久坐、缺乏运动,导致身材发胖。后来,她在朋友圈看到减肥广告,就从微商那里花了380元买了“减肥巧克力”。

 

微商告诉她,这种巧克力药效强,每次最多吃半片。这些“减肥巧克力”添加了草本成分,绿色又健康。

 

实际上,服用这种“巧克力”后,李敏感到心跳明显加快,身体也时常流汗。当然,减肥效果也很明显,第一次服用后,她就瘦了6斤。由于“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李敏也不敢过多服用。后来,她感觉副作用太大,就将剩余的“减肥巧克力”放入包内。

 

今年3月的一天,李敏外出打工,家里只剩下了女儿与老人。当时,老人在忙着收拾屋子,婷婷看到了妈妈的包。当老人注意到孙女时,发现孙女面前摆着几块金色包装纸,巧克力也只剩下一块了。

 

当时,老人没有把这放在心上。1个小时后,当老人发现婷婷大量流汗、身体很虚弱时,就急忙把孙女送到医院。医生在得知婷婷可能“吃坏了”后,建议先洗胃,然后再开化验单检查。

 

当李敏发现女儿可能误食了4粒“减肥巧克力”时,婷婷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不时呕吐,嘴唇发紫,而且一直出虚汗,把床单、枕头都打湿了。

 

此时,李敏赶忙发微信问微商,“减肥巧克力”成分到底是什么。在得知有小朋友因误食被送往医院后,这名微商也咨询了上家“减肥巧克力”的成分。这时候,她们才知道“减肥巧克力”的主要成分是“西布曲明”。

 

经过洗胃,到了第二天,婷婷的情况没有好转,开始神志不清,最终未能抢救成功。

 

高利诱惑下的“罪与罚”

 

经警方调查了解到,含有西布曲明的“减肥巧克力”来源于王强(化名)。这名曾做过网约车司机的27岁年轻人,在与朋友吃饭时偶然听说了西布曲明。

 

朋友告诉他,卖西布曲明能挣“大钱”。王强心动了。随即,他就在网络平台上发布了贩卖西布曲明原料的信息。“印度货、高纯度”成为他的广告标语。

 

王强向警方供述称,西布曲明一般由塑料布包装后放在一个蓝色的大桶内。每桶25公斤,他拿货价格为每公斤5500元。他把积攒多年的1110万元拿出来购买了200公斤西布曲明。

 

发货时,他有时选择邮寄,更多时候,他要在晚上驱车赶往几乎空无一人的黄河边进行交易。让他没想到的是,生意出奇地好。商品信息发布后,各大平台都有买家联系他。他以每公斤6600元的价格对外销售。

 

据办案警察介绍,各地经销商拿到西布曲明的原料后,再进行加工,将原材料加工成药丸、糖果、巧克力等。接着,“模特内供丸”“绿色减肥药”“减肥糖果”等产品的广告就会出现在一些人的朋友圈里。

 

其实,有不少经销商向王强请教过西布曲明的用量。王强再三叮嘱,每一盒减肥产品的西布曲明添加量不得超过20毫升。但在现实中,有些不良商家为了提升减肥效果,常常会提高添加量。

 

据警方介绍,王强销售西布曲明金额达170多万元,其行为已触犯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今年4月27日,王强被检察院批准逮捕。

 

早在今年8月,中青报·中青网记者就曾报道过一起因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被判处有期徒刑的案例。被告人钱玉购买了西布曲明,并以此为原料制作了“减肥药”售卖给他人获利。

 

记者了解到,钱玉购买的3500元西布曲明经过简单组装,竟能卖到3万余元,这也让钱玉尝到了甜头,并铤而走险。

 

而钱玉的违法行为被警方查获,同样源于一场悲剧。2019年10月,广东某高校艺术学院大学生小美在杭州坠楼身亡。其父亲后来通过女儿生前所写的日记发现,女儿曾服用过让她口渴、心慌、头晕、睡不着觉、幻觉不断的“减肥药”。

 

后来,这名父亲登录了女儿的微信,找到了卖减肥药的微商,购买了一瓶减肥药。他将物流信息显示的线索反映给苏州市吴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随后该线索被移送至当地警方。

 

苏州警方查明,钱玉的“减肥药”卖给了许多人,涉及北京、上海、广东、福建等20余个省份的260余名85后、90后买家。

 

如何从源头上控制

 

我国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在生产、销售的食品中掺入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的,或者销售明知掺有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的食品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致人死亡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依照刑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处罚。

 

因销售添加了西布曲明的“减肥糖”,今年10月18日,上海铁路运输法院以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判处被告人郭美美有期徒刑2年6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此事也引发社会关注。

 

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周浩表示,西布曲明属于“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非法生产、销售添加西布曲明的减肥糖依法构成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他说,依据刑法,销售掺有有毒、有害非食品原料,如果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死亡的,要提高刑罚处罚档次。

 

在上海小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赵达军看来,目前的法律法规对于相关行为的处罚较为适宜。最关键的一点还是从源头上控制、制止西布曲明生产及进口,对于网络销售需要加强管控,严厉打击违法犯罪。

 

苏州吴中区人民检察院一位员额检察官提醒,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行为不仅触犯法律,还严重损害消费者健康,在国家始终保持严厉打击危害食品安全犯罪的高压态势之下,切勿以身试法。

 

此外,过度“容貌焦虑”不可取,消费者在购买减肥药等产品时应选择正规渠道,若发现权益受损情况,应及时维权。

 

徐州市人民检察院的一位检察官表示,消费者在购买减肥药时,切记查看药品成分,请勿购买三无产品。在明知减肥药中含有西布曲明后,消费者应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广大消费者也应理性消费、健康减肥。相关部门也应加强宣传,杜绝相关违法犯罪行为,以防此类悲剧再次发生。

 


■速读■

西布曲明

 

最早用于治疗抑郁症,但在临床应用中发现,其减轻体重作用明显优于抗抑郁作用,通过阻断神经介质去甲肾上腺素和5-HT的再摄取而抑制食欲,同时增加脂肪组织对葡萄糖的利用和产热作用,增加能量消耗,降低体重。因此作为减肥药研发,并于1997年在美国获准上市,2000年在我国获准上市。

 

但是,在上市后研究发现西布曲明会增加非致命性心肌梗死和非致命性脑卒中。欧盟、美国FDA相继将西布曲明撤出市场。2010年10月,我国食品药品监管部门也决定停止西布曲明制剂和原料药在中国生产、销售和使用。

 

识别常见减肥药成分中的“禁药”

 

西布曲明(违禁药)

 

长期服用含西布曲明成分的减肥药,会出现口干、失眠、腹泻、心率升高、月经紊乱、癫痫发作、四肢抽搐等反应。

 

奥利司他(合法OTC)

 

作用于消化系统中的胃肠道,阻止脂肪摄入,吃进去后可直接排出来。奥利司他是目前唯一合法的OTC减肥药。但副作用也很明显:一是吃后肛门会不由自主地流脂肪油,如同大小便失禁一般,需要经常穿着纸尿裤;二是长期服用对肝损害严重,甚至有可能导致肝衰竭死亡。

 

苯丙胺(非法禁药)

 

是一种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的兴奋剂,能让人保持兴奋状态。二战时期被制作成军需药品,专门给前线士兵使用,以保持旺盛的战争力。二战结束后,苯丙胺又衍生出甲基苯丙胺,即冰毒。在我国属于一类精神药品,属于严格管制。

 

芬氟拉明(非法禁药)

 

只要停药体重就会迅速反弹,需要长期服用,极易滥用上瘾,并且副作用非常严重,导致各种精神疾病。

 

芬氟拉明在全球早已被叫停,同时联合国要求各国立法,严格管制,禁止非法使用。

 

氟西汀(非法减肥药)

 

主要作用是治疗抑郁症,唯一与减肥沾边的作用,是其具有治疗神经性贪食症的作用,实际上就是通过抑制食欲达到治疗作用。副作用是导致激越、焦虑,认知缓慢和情感缺乏等,严重时有可能引发癫痫、躁狂以及产生自杀的念头和行为。

 

酚酞(非法禁药)

 

酚酞为化学成品,外观为晶体粉末状,是一种刺激性轻泻药,主要作用于大肠,用于慢性便秘,长期服用有致癌的风险。过量服用,还有可能诱发心律失常、神志不清、肌痉挛以及倦怠乏力等症状。

 

左旋肉碱、酵素等营养成分

 

左旋肉碱是一种类氨基酸,又名维生素 Bt,它并不是药物,而是一种营养成分。同类的还有被吹得神乎其神的一种名为酵素的酶,实际上,酵素就是一种蛋白质,在很多水果中都有,例如西红柿。人体的左旋肉碱和酶一般都能自给自足,根本不需要额外补充。

 

(本报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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